2019年08月22日

中化集团董事长宁高宁主旨演讲:未来的竞争是民族的竞争

来源:CCG





2019年8月17日,由欧美同学会(中国留学人员联谊会)主办、全球化智库(CCG)承办的2019中国留学人员创新创业论坛暨第14届欧美同学会北京论坛在京成功举行。中化集团党组书记、董事长宁高宁出席在开幕式上发表主旨演讲。他指出,未来的竞争是民族的竞争,之前所有的竞争都会归结到这一点。世界变化的冲击还在进行,且程度在不断加大,现在最基本的经济学原理在国际上竟然没有人讲,让所有经济学者汗颜。海归在接触了西方世界的政治、经济、教育制度和生活方式后,要学会协调适应好自身“水土不服”的思维冲击,把学到的技术、理念时刻结合实际,同时社会也要形成开放、包容和国际化的环境。面对复杂变化的国际环境,留学生应该认识到中国的国际地位和竞争环境在改变,应该更直接、更主动、更积极、更深入地参与到民族的长远发展当中,促进民族创新,真正成为民族自立的支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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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下为宁高宁先生在本届论坛开幕式上的主旨演讲实录: 



 谢谢辉耀邀请我来。没有想到是这样盛大的场景,以为就是几个同学坐一起交流一下。我也不知道我的这个题目是否合适,既然已经碰上同学了,希望能跟大家聊一聊,谢谢大家!


  我是1984年去美国上学,现在也有30多年的时间,那时候没有海归一说,现在变成海归了,所以我算是很老的老海归了。留学生这个群体回国以后,在经济、社会生活的思维过程中,比较容易发生纠结,因为这个群体的思维和大部分群体不一样,他们相对比较深地、比较早地看到了西方世界不同的政治制度、经济制度、生活方式、教育制度,这样一种改变,我相信对所有海归都有很大的冲击。


  所以,从个人来讲,能不能适应好自身“水土不服”的思维冲击,把学到的技术、理念时刻结合实际,是很大的挑战。大部分人一辈子走不过来,一辈子变成抱怨者,总觉得什么不对,但自己不能够调整。从社会角度讲,社会自身能不能很快地、很好地提供包容和可吸收的环境,也表示社会自身文化开放的程度和国际化的程度。目前,我们正处在这样的阶段。


  就我自身来说,我是1984年去美国上学,当时富布莱特基金会赞助我的学习。当时和相对较早的同学一样,1984年我经历了第一次喝可口可乐,第一次吃汉堡包,第一次听Walkman的经历,当时还没有中国和美国直飞的飞机,得从北京飞到上海,上海飞到东京,东京再转机,可以想象这么大的物质文明生活水平的差距给我们带来的冲击。这个冲击是非常深刻的,是终身难忘的,会给我们一下就带来“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的问题。这些问题一直存在在我们脑海中。


  实际上,所有在国外上过学的人都一样,他们不断地比较,看到找到所谓的答案,变成他们基本的思维方式,不管什么问题,回到国内或者待在国外,遇到一个问题都会问“为什么中国是这样,而美国或国外是那样?”很多人说国外怎么怎么样,这已经变成了思维惯性。这对我们的思维带来很大的固化,现在要好一些。


  对我们这一代人来讲,我上大学是读《资本论》的,读小说《钢铁是怎样炼成的》,这样的思维方式,突然之间换一种完全不同的理论框架,或者经历了经济、技术、现实的巨大挑战和变动,就会遇到一些改革开放后的困惑。但这个困惑的时间不是很长,因为中国改革开放也非常快。中国改革开放本身的实践、理论、国际化,中国和世界的融合、中国的发展,都是我们逐步会释怀和会接受的,因为社会是这么往前走地,道路有不同的路径,但是发展方向是有大趋势的。特别是前十年、二十年,即冷战结束以后,当时的国际共产主义阵营有很大的退步,苏联与东欧有很大变动,整个社会好像突然间一边倒,福山的“历史终结论”开始了,美国也来了“华盛顿共识”。当然,我也建议大家去看一下最近福山所讲的新的内容,他已经转变很多了。但当时在思想方式上是给我们以冲击的,让我们觉得历史不会再进步了。要说经济制度、政治制度、社会体制,有个“华盛顿共识”,中国虽然走了一条不同的道路,也有“北京共识”,但是经济发展路径是比较清楚的。


  我们都以为这条路就会这么走下去,都以为有世界大同之日,都以为美国和西方发达国家所经历的中国也会经历。应该说,在过去20-30年,我当时在大学学资本论时,它主要的理论基础是通过经济分析、通过剩余价值,分析到了最终的社会基础、资本和劳动力的矛盾、剥削、再分配,分析到了革命,以及最后的共产主义。但后来大家觉得,这样走下来好像社会生产效率不能提高,国民经济到了崩溃的边缘,后来又改革开放。


  在这样背景下,中国其实是在一个社会主义道路之下找到了中国特色,找到了改革,包括社会的改革开放和所实施的政策。资本主义就被觉得是没落的、腐朽的,生产力和生产关系是有很大矛盾的,是不能够持续的。但后来它们也改了,改了股份制,改了工会,改了福利制度,改了很多制度,它也可以生存。大家以为有一条中间道路,中和了。这就来了普世价值,所谓从宗教信仰、哲学思考、社会制度、经济制度,一直到人口的教育、素质和国际贸易准则的大的世界经济格局。


  然而,大约一年多、两年前,这些事情突然全变了,相信在国外读过书的人、看过国外情况的人、思考一些事情的人会发现事情全变了,变到什么程度?变到我们目瞪口呆,大惑不解。不光是我们,全球知识分子都是这样。这是我们今天面对的现实,也是王辉耀副会长刚才提到的“百年未有之大变局”。


  因为留学生有这些经历,你会感受到这样的情况。当时去读书,不太知道什么是MBA,中国也没有MBA,在美国都比较新。我就问同学,开玩笑说MBA怎么解释,他们说就是married but available,这是台湾的解释。上学的时候学会计,老是Accounting,从基础会计到advanced accounting。后来折旧的算法和马克思资本论是不一样的。马克思资本论认为折旧不是资本自身带来的一种成本,是劳动力价值所创造出来的,应该算剩余价值的一部分。后来我在算的过程中就把数算错了,老师就问我为什么这么算。我说我学的马克思主义就是这么算的,他说“马克思主义听起来不错,但是不管用”。当时就惊讶怎么就不对呢。其实是他全讲错了。


  事实上,今天受到的冲击比这个大多了。到目前为止这个冲击还在进行,能发展到什么程度不知道,可能只会更加大、加重。现在的一个新词说是因为“修昔底德陷阱”,也有人说是美国社会内部矛盾外部化来的,也有人说是因为选举,社交媒体,所谓精英阶层、知识分子误导了大家,导致矛盾开始了。


  我刚到美国第一个月,1984年左右,当时埃塞俄比亚大饥荒,迈克尔·杰克逊等人就牵手唱歌,从东海岸到西海岸,唱“We are the world,we are the children”。当时觉得美国那么高尚,那种宏大,那种国际化,那种人道主义,很受震撼。今天突然之间就“American First”了,墨西哥墙建立起来,而且这变得这么自然,还这么多人支持。原来这些也是可以变的,我原来以为会不变的,而且可以变得很快,变得很自然,变得不留痕迹,变得这么理所当然。我觉得这个东西没有了。


  第二就是,我上大学的第一个Case Study,就是MBA。那时候有耐克鞋,1984年耐克在美国已经没有生产,已经全球化了,当时的生产主要是在马来西亚、新加坡、台湾、韩国。我们是把它作为非常成功的国际化模型来看待的,只把设计和市场留在美国,品牌在美国,形成全球供应链。既然到了今天,有人说要把它搬回美国才对,不能在外面生产,这彻底摧毁了我们对经济学、比较成本、国际贸易的基本理解。而且很多人支持,特朗普还有再当选的可能。


  实际最让我们吃惊的是,最基本的经济学原理今天在国际上竟然没有人讲。比如收税对谁有利,收多少税,收税之后是不是就搬回美国去了?收税之后是谁付了多少税?这么基本的问题完全搞混,没有人说清楚,因为现在是谁嘴巴大就谁说。所以,让所有学经济学的人汗颜。但这个事情竟然就变成这样了。


  再一个是,我在美国的时候,正好遇到一次里根总统的选举,我记得住的地方有个选举站,像过节一样,非常祥和。他们不是为了选举,而是来聊天的,聊很久,非常高兴、祥和,对经济政策非常清楚,当时里根就称为supply side,供给学派,就是减税,供给学派当选了。现在不一样了,充满了敌意,充满攻击,无所不用其及,完全是政党政治凌驾于国家和人民利益至上。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说资本主义民主走到了尽头,为什么走到尽头?可能是制度不对,可能是民众教育程度不够,可以前不也是这些人吗?说美国人收入低了,我看美国人到今天还是住全球最大的房子,消耗最多的能源,开最大的汽车,吃最多的食物。这也是非常大的冲击。当然,从贸易战,走到技术战,产业,国家之间的争霸,还有制度、信仰、竞争,一路都有人在谈。


  今天,我最后最想传达的一个信息是,我觉得,未来的竞争是民族的竞争,前面所有竞争都会归结于此。不管喜欢与否,它正在发生。从最早美国有个国务院官员,是黑人女性,叫凯润·斯金纳(Kiron Skinner),她就先说了一个:It is the first time that U.S will have a great power competitor that is not Caucasian。她说这第一次不是白人之间的争斗了,这在美国也引起了些反应。最近也有关于美国议员是否入境以色列的争议,特朗普说go back to where you come from。这对当时我印象中的美国来说是完全不可以接受的。我记得南非那时候有Anti-apartheid,种族歧视,还不是黑人政权,曼德拉还在监狱里。那时候我们学校门前就有一个糖果店,是个白人开的,是南非人。同学就在游行,围着糖果店在转,我当时不知道为什么,他们说这个白人有种族歧视。这还不是在美国,是在南非进行游行。此外,当时学校里都有个program,是专门支持有色人种的。我记得班上有个黑人同学,七八年还未毕业,他不毕业就接着上,反正总有奖学金给他。当时对有色人种是这样的支持。那么今天完全不同,go back to where you are from。种族的问题会变得更严重。


  我当然希望美国总统选举选完了,世界变太平了,但可能性不大。这就是我们今天面临的国际环境,刚才王辉耀副会长讲到的最早欧美同学会的成立者,他们当时的心态、他们当时的境界、他们当时的胸怀、他们当时对国家的感情,我们想起来非常汗颜,我们理解的也很浅,这可能是我们今天的责任。


  就此来讲,欧美同学会的同学或者留学生同学,我们现在真正应该做的,是必须认识到因为中国的位置变了,中国的国际竞争环境变了,我们的行为也应该随之改变。我们应该更直接、更主动、更深入地真正成为这个民族长远发展、民族自立、民族创新的支柱,最终使自己的民族在国际上有竞争力的力量。提高我们的境界,提高我们的能力,更积极地参与到我们的经济社会中,这样才能使我们的同学们“留学没白学,回来有未来。”


  谢谢大家。





  作为中国留学人员一年一度的盛会,CCG承办的中国留学人员创新创业论坛暨欧美同学会北京论坛是国内最高规格、极具影响力的国际化人才创新创业论坛,迄今为止已举办十四届。十余年间,近万名来自海内外的留学人员参加了论坛。作为国内顶尖海归代表性人物参与最多的中国海归盛会,论坛已成为海内外高层次人才深度交流思想的高端平台和中国国际化人才创新创业趋势的风向标,也是海内外中国留学人员获取最新创新创业政策与信息、提出建言献策、共计创新发展的国际化专业平台。本届论坛汇聚了来自国内外知名企业界、创投界、学术界等近50位创新创业精英和专家、学者围绕“新中国成立七十周年——新时代留学人员发展的机遇与挑战”主题深入研讨,近800位留学人员和海归共襄盛会。


 

(本文根据宁高宁先生在全球化智库(CCG)于2019年8月17日举办的“2019中国留学人员创新创业论坛暨第14届欧美同学会北京论坛”上的发言整理,未经本人审阅,转载请注明出处)



【往届论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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