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12月16日

要启动内需来推动经济增长

作者:汤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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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近,国际金融危机愈演愈烈。这有两个数字反映出国际金融危机的严重性:一个是英国的中央银行-英格兰银行把它的利率降到1%,这是英格兰银行从一六九四 年成立以来,是最低的利率。一六九四年还是清朝的康熙33年,从那个时候到现在是利率最低。前几天美国联邦储备银行也把联邦储备的基金利率降到了0— 0.25%,这也是联邦储备银行成立以来,这也是最低的,史无前例的。

    为什么这些银行把利率降得这么低呢?因为这一次的危机对整个世界经济的影响非常大。按照格林斯潘说的,这次可能是一次百年未遇的危机。这次 危机影响了世界经济,也影响到中国经济。目前中国经济几个宏观指标从9月份到11月份以来,也是急转直下。像我们的工业生产指标,出口指标,很多产品的指 标,都发生了很剧烈的变化。

    中国经济现在正在面临一个巨大的挑战。外部环境非常严峻。 因为对于中国来说,长期以来改革开放取得了很大的成绩。 但同时也使我们严重依 赖国际市场。 中国的出口依存度现在已经达到将近40%,而这个数字在1997年亚洲金融危机的时候,才不到20%。如果我们的经济这么依赖于世界市场, 当世界市场出现这么大的变化,对我们的冲击之大是可想而知的。

    另外一个值得注意的问题是,这次出口的下滑,可能还不一定是一个短期的现象,它不仅是美国经济下滑造成出口的减少,而还涉及到美国整个消费模式或者增长模式的变化。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美国人超前消费,零储蓄,造成了美国国际收支大量逆差。而这种模式要长期保持发展, 就得靠发钱,靠金融衍生产品,靠吸引大量国外的资金来支撑本国的发展,支撑本国的消费模式。 经过这次危机以后,这一模式也要发生根本的变化。

    美国人要减少消费了,多储蓄了,作为一个硬币的另一方面,东亚的这些以出口导向为主的国家与地区,也要面临一个比较大的调整。我们很多的生 产线、设备、矿山,甚至农民工的就业,相当一部分是供给美国和其它一些超前消费的国家的。当他们开始减少他们的消费时,当他们开始大量储蓄的时候,我们这 些生产能力也突然就变得过剩了。

    所以,应对这次危机,核心就是怎么样来启动我国的内需,怎么样把长期靠外部的需求,把它变成一个以内需为主增长的模式。不管有没有这次危机,本来我们也是准备做这个调整的。 因为作为一个大国,不能长期地把增长的需求市场都放在国外。

    民间投资面临集合悖论

    现在对我们来说, 既要应对这次危机的影响,也要按照科学发展观,按照新的增长模式,要更多地启动内需。当然,启动内需的口号我们已经谈了 多年了,但是内需一直启动不太起来。内需是什么?内需有两部分:第一部分是投资的需求。第二部分是居民的最终需求。,长期以来中国的投资需求其实并不低, 但是在新的形势下,明、后年要保证经济增长、保证就业达到一个比较高的水平,要看投资是不是能够保持一个比较高的水平。我们的消费长期以来是比较低的。  我们怎么样把老百姓的消费启动起来,这也是一个非常关键的问题。

    所以,如何应对国际经济危机,现在核心的问题变成两个部分,第一个是怎么样保证我们的投资能够还保持一个比较快的增长,要抵消一部分出口减少的影响。第二,怎么样把老百姓的需求拉动起来。

    怎么把这两个问题做好,今天我的讲演主要想在这两个方面提出自己的一些意见。

    首先,先谈一下如何拉动民间投资的问题。

    投资有两大部分,一部分是政府投资,一部分是民间投资。所谓政府投资包括政府本身的投资,可能还包括一部分国营企业投资。民间投资是包括像私人企业投资、股份制企业、外资企业的投资都应该从大的框架来说算民间投资。

    首先,要搞清楚现在为什么要拉动民间投资。今年整个固定资产投资大概粗略算起来是16万亿左右,在这16万亿里,国家和国营企业投资可能占 5、 6万亿左右,还有11万亿左右是民间投资。明年如果民间投资还在11万亿时,就不能保证我们有8%以上的经济增长。所以,民间投资还要比11万亿更多一 些。

    现在情况看来还是比较严峻的。从民间投资情况来看,今年投资情况不错,但是明年的情况如何,现在还不是特别清楚,因为过去民间投资比较活跃 的很多领域,比如说进出口,房地产,矿山,包括钢铁,包括制铝等等这些领域,目前市场前景都不是特别看好。 所以,在这些方面的投资可能不一定能够继续增 长。

    为了启动内需,要保证中国经济一个比较快速的发展,国家最近出台了4万亿刺激经济的投资计划。 这对加快中国的经济增长,应对金融危机,是 一个非常重要的措施。到目前为止,咱们这4万亿还是世界上出手最重、出手最快的一个应对的措施。从出手重的角度来看,我们这4万亿等于是GDP的15%— 16%,而前一段时间美国通过的7000亿美元的投资,也只是占美国的GDP的5%左右。美国7000亿的刺激计划比我们稍微早一些,但是它用的方式、用 的地方主要还是以救金融企业为主,而咱们这4万亿是直接对实体经济进行刺激,直接对实体经济进行投资。

    应该说中国政府的这4万亿的出台,给全世界如何应对金融危机一个非常好的启示。 这也就是为什么在尔后20个大的工业国和发展中国家开会的 G20公报里,专门提到一句,其它国家也要启动类似于我们的积极财政政策,这个钱也应该投到实体经济去。这4万亿应该说也是迄今为止中国政府在历次的刺激 经济的计划里最大的。 如果我们4万亿用好了,就能够把经济启动起来。 但是,如果4万亿用得不好,经济持续发展可能还有一些问题。4万亿分到两年来投 资,每年就是2万亿。如果民间投资能够保持11万亿,两万亿加进去,就能推动增长。但是如果民间投资下滑太快,投资减少太快,两万亿进去,很可能只能保证 我们的投资不会减少。 而在进出口受国外市场制约,投资不增加, 就很难保证经济有一个比较快的增长。

    现在民间投资存在一些问题。很多企业家现在都在准备过冬,在准备棉袄,大家都在现金为王。对于一个企业来说这是对的,因为作为一个企业,在 一个大危机的时候,它保证有一定的现金流,保证有一定的弹性,应该来说这是一个非常好的决定。但是如果所有的企业都这么做,就会出现一个叫做所谓集合悖论 的问题。集合悖论指的是对于每个微观的个体好的和最优的决定,你把它加在一块儿,它很可能是一个最坏的决定。

    我们现在正面临这种悖论的情况。每个企业甚至每个家庭,大家都现金为王,那么总体的需求就会急剧地减少。所以,现在如何用每年2万亿的国家的投资来拉动出每年12万到14万亿的民间的投资,是这个问题的关键所在。

    国家投资需要考虑宏观回报

    如何来拉动民间投资呢?可能首先要改变一下国家投资的思路。这段时间各地的政府都非常积极,都在纷纷地报项目。有些报道说咱们现在报项目已 经超过18万亿了。但是这个钱怎么投?这个钱怎么拉动民间投资?或者说这四万亿的投资,什么叫成功,什么叫不成功,可能要重新思考。从宏观经济学里,在紧 急情况下,政府启动经济的投资、刺激经济的投资,跟政府过去一般传统上的投资,应该来说意义是不同的,方式也不同。对政府一般性投资来说,对每一个项目要 求它有回报,回报还不能太低,要求每个项目做得很好。但是在紧急的刺激经济的时候,那时候我们对这笔钱的运用,它的绩效、它的好坏就可能有不同的评价标准 了。

    我讲两个例子,凯恩斯在他的宏观经济学的创始的思路里,他是怎么样来建议美国政府在1929年的大衰退走出这个危机呢?凯恩斯用了一个非常 极端的例子,他说如果我是美国政府的话,我就会雇一批人到郊区去挖山洞,把山洞挖好了以后,再雇一批人去把那个山洞填起来。通过这种办法我就把两批人的工 资都发了,这两批人就会去消费,消费增加以后慢慢就把经济启动起来。

    现在联邦储备银行的行长伯南克,他是一个非常著名的学者,他的学问就集中在一个问题上,就是为什么发生了1929年经济危机,如何解决这种 危机。在他当教授的时候,有人问他,你如果是当时的美国联邦储备银行行长,你应该采取什么措施呢?他说我就会雇一批直升飞机,在直升飞机里放满了美元,然 后到大城市上空去把美元往下撒。老百姓接到美元了就去消费,经济可以慢慢地启动起来。

    这些都是一些极端事例,好像在开一些玩笑,但是事实上它包含了很深刻的道理,道理就是在这种拯救危机的投资中,政府的钱是不能考虑这一个项 目本身的投资回报如何,而要考虑的是宏观的回报。从这件事本身的回报来说,挖山洞又填山洞,有什么回报?可能还会有负回报,把郊区山的植被破坏了。直升飞 机往下撒钱本身有什么回报?这个项目本身不是有很高回报,但是它要的是宏观回报,因为在这个时候国家处于危机中,国家需要总体的经济增长。因此,这种刺激 经济式的投资,我们不能过多地去追求个别项目本身的回报,我们要考虑宏观的回报。

    1997年、1998年的时候,我们有积极的财政政策,积极财政政策投了很多高速公路,投了很多基础设施,慢慢的把中国经济带出了经济危机,取得很好的效果。而恰好这些投资的高速公路,本身的投资回报也比较高。所以,是一个一举两得的事情。

    但是, 如果今天我们还在用同样的思路的话,可能就不一定能够达到很好的效果。第一,现在的高速公路本身相当多的地方已经比较饱和了,港口 现在已经有点略微过剩了。这时候再在这些领域投资,这本身对经济拉动作用可能是有限的。或者反过来说,如果同样一笔钱,我们用的更聪明一些,用的更到位一 些,可能它对经济拉动会超出再去修高速公路,再去修港口,再去修更多的基础设施。

    所以,这笔4万亿的用法要有一个新的思路。 首先我们要有一个新的绩效的思路,也就是说这4万亿评价它好与坏,不是看每一个项目的回报率如何,而是看它整个宏观效果如何。从这个意义来讲,这4万亿能拉动多少民间的投资,能拉动多少民间的消费是根本的绩效。

    如果把这4万亿定位在这个上头,我们很多的投资方式、方法,甚至选项目的方式,可能都会发生一些改变。比如说现在有18万亿的申请,发改委 挑谁呢?这时挑就不是看哪个项目的回报高,而是挑是哪个项目能更多地拉动民间投资,能更多地拉动民间消费。 或者说我们要求每一个项目在报的时候,你要把 这个讲清楚,算清楚,说你这个项目是能拉动多少民间投资,能拉动多少民间消费。发改委在审项目的时候,你哪个项目拉动民间投资最多,在其它条件等同的情况 下,我们就先批这样的项目。 这就给地方政府发出非常强烈的信号,只有能大量拉动民间投资、民间内需的项目才能被批。 因为如果没有这种强力拉动,我们这 11 万亿的民间投资,不一定能保得住,不一定能更快地增长。

    改变投资方式 开放投资领域

    第二,从我们投资的方式来也要发生变化。比如说在97、98年的时候,我们的积极财政政策主要方式还是以政府直接来修高速公路。现在如果以 拉动民间投资为主要目的的话,可能连这种方式都可能改变。政府可以更多地通过贴息的方式,通过合作的方式,通过四两拨千斤的方式,把民间投资引进来。现在 有很多项目,民间不愿意投,为什么呢?觉得投资的回报率比较低。比如说, 从科学发展观的角度来说,从可持续发展来说,我们急需大量对环保要进行投资,各 地的污水处理厂、各地的节能、各地的对空气污染项目的改造,这些都是我们非常需要的。但是目前民间资本不太愿意直接投到那些领域,为什么?因为那个地方的 回报不太高。银行也不愿意给这样的项目贷款,因为他们觉得这些项目回报不够高,可能以后出现坏账。

    这时怎么办呢?政府可以自己投,自己去修污水处理厂,但是那样4万亿只能当成4万亿,最多能拉成8万亿。但如果换一种思路,我们去补助这些 民间资金来投污水处理厂,通过补贴的方式,通过贴息的方式,让这些投资回报率能达到社会平均的回报率。 很多民营企业本身现在到处找不到投资机会,找不到 发展机会,他们就可能愿意把大量的钱往这里放,他们愿意投资。有了政府的补贴之后,它的投资回报比较高。银行也敢往里放钱。 这样政府用少量的钱就调动了 大量的民间资金。

    如果说十年前在亚洲金融危机的时候,民间对这些领域的投资还不太熟悉的话,现在实际上在各地已经有了很多比较成功的案例,通过民间投资到这些领域里。我们怎么样扩大这种方式?

    除了污水处理厂,除了环保节能之外,包括比如说城市的地铁,我们中国发展研究基金会最近做了一个研究,认为中国应该大力发展地铁。解决交通 堵塞的最根本的解决办法是公共交通,而地铁对上百万人的城市来说,是非常有效的。研究表明,如果一个城市早点建地铁,这个城市的发展就会密集程度更大,就 会更有序,发展潜力就更大。现在很多城市需要投资地铁,但是地铁本身又不太赚钱。各个地方政府本身投资的资金也不够,我们能不能更多地调动民间资本进来投 资?北京的地铁四号线就是有民间资金投入建起来的。 要通过补贴的方式,让它有一定的回报。也就是说,政府应该更多地做四两拨千金的作用,而不是政府直接去投资。

    除了这些之外,还有什么别的办法能调动民间的投资呢?就是那些本来就应该让民间投资的这些领域,但是长期以来把民间投资被排斥之外。例如金融领域、通信领域、石油能源、等等。

    十六大、十七大的文件都说,凡是允许外资投的都允许民营企业来投,国有资本要逐渐退出竞争领域。像金融领域的银行、保险、证券都是竞争领 域,外国资金也在大量地投资这些领域。所以,我们应该更快地对民营资本开放这些领域,包括现在马上做3G,3G里存在大量的民间投资机会。如果更多开放民 间投资,就会有大量的民间资金愿意入场。现在并不是民间没有钱,现在是很多钱不敢投,按照传统的领域去投的话,它的回报不高,风险比较大,因为整个国际形 势不太好,国内的经济形势也不太好。但是对这些新领域,民间投资是愿意进的。

    我举一个例子,从去年开始,在中国人民银行和银监会的大力推动下,在全国范围内开展小额贷款公司的试点。小额贷款公司是一个用股东自己的 钱,贷出去给农户、给中小企业贷款的那么一个模式。本来这个模式并不是一个非常好的商业模式。但就是开了这么一个小小的口,在整个民间投资下滑的情况下, 现在在中国的投资领域的一个最大的亮点就是投小额贷款公司。各地的的民营资本、民营企业都非常积极。本来一个小额贷款公司一两百万就可以注册,现在很多地 方都被迫地把门槛提到5000万甚至上亿,比如说在四川省,要建立一个小额贷款公司要5000万到1亿的资本金,因为你不把门槛提那么高的话,申请的人太 多,竞争太强。

    重庆市在过去一年多里,据报道成立了50家小额贷款公司。这50家小额贷款公司已经贷出了将近400亿人民币的贷款,这400亿人民币就等 于当地所有的国有银行到目前为止给中小企业的贷款。也就是小小的一个小额贷款公司,这么一个模式,就使重庆市的中小企业贷款增加了一倍。

    现在各地正在开展小额贷款公司试点工作,我个人觉得可以让更多一些小额贷款公司出现,因为对国家来说,对社会来说,这是没有很大风险的。因为它是不准吸收存款,这是股东拿自己的钱,如果它投错了,它失败了,那是股东自己赔钱,对国家来说,对社会来说是没有很大风险的。

    如果我们一个县有两个以上小额贷款公司,1600多个县马上就可以有3200多个小额贷款公司,我粗算了一下,大概起码可以很快地调动 1000 多亿的投资,而1000多亿的民间资本直接注入中小企业,直接注入的是农户的融资,又可以带动一大批中小企业发展,带动一大批就业。建议在城市也可以办一 批类似的中小企业贷款公司,把门槛定的更高一些,让贷款额更多一些,这样又可以有上千亿的民间投资很快能够调动起来。

    政府的创业投资引导资金模式大有裨益

    另外一个成功的案例,叫做政府的创业投资引导资金。现在中小企业融资难,除了从银行融资之外,还有另外一个非常重要的领域,就是股权融资, 也就是说吸收一些长期的资本进来。对中小企业股权融资呢,最好的办法就是通过这种风险投资,通过产业基金等等这种方式来投资。但是民间对创业投资、风险投 资等等,可能经验不足、信心不足。从2006年开始,从苏州工业园政府的投资引导资金开始,就开始成立了一批,政府给20%、10%,由民间出80%、 90% 的资金来共同成立这样一个风险投资或者中小企业投资基金,然后去投。政府的10%、20%的资金进入,就可以调动民间80%、90%的资金进来,这是非常 有潜力的,对中小企业融资特别是对中小企业长期的股权融资特别有意义。最近政府准备拿出1000亿来推动政府的投资引导资金,这1000亿如果按 1:10,就可以调动9000亿的民间投资进来。这种力度,这种四两拨千金的意义就非常大。如果各地政府还有钱,觉得这个方式不错,实际上还可以做得更大 一些,争取把民间的资金调动起来,这样能保证我们的未来经济能够有一定的增长速度,在整个世界经济发生比较大的危机的时候,在整个信心不足的时候,我们能 够让中国经济保持一个较快的增长。

    除了通过政府的投资来拉动民间投资之外,另外一个非常重要的领域就是如何通过四万亿来拉动民间的消费,这也是一个非常关键的问题。如果没有 最终的消费,投资也不可能长期可持续的发展,投出去资金也有可能变成过剩的生产能力。对于我们国家来说,消费的潜力是非常大的,我们现在整个储蓄率是将近 50%,即使跟过去比,目前也是在中国的历史上,储蓄率最高的时期。 也就是说这个领域我们的潜力非常大。

    怎么启动?当前的情况下我觉得首先是怎么样保证我们消费者的信心,这是第一重要的。如果现在消费者也现金为王,大家也都不敢消费了,消费可能还要再下降。 而这个趋势是完全可能存在的。

    最近我跟中央电视台到长沙做了一个非常有意思调研。我们到长沙问一些卖烟卷的小铺子,问他们现在情况怎么样。他们都认为最近一段时间销售减 少了20%。我们到了一个卖米一条街,整条街都是米铺。 他们很多人说现在连大米的销售都在减少。这也出乎我们意料之外。因为我们觉得不管怎么样,大米本身又不是很贵,价格还在下降,又是老百姓的必需品,为什么 大米的销售都会减少呢?一问我们才知道,那些米铺老板告诉我们,以前居民买米,因为大米的价格在涨,是买一袋,买一两个月的量。现在大米价格下跌,很多居 民就只买一个星期的,一下子销售量就下降很多。民间的消费存在这种风险,不但不能增加,甚至连目前的消费都不一定保得住。

    失业是民间消费的最大威胁

    在目前情况下,对民间消费最大的威胁是失业危险。假如我们的社会开始较大规模地失业,甚至没失业,只要有失业的威胁,马上老百姓就会把钱包 捂起来,因为这对他来说是风险非常大的。所以,在当前的情况下,首先就是要保证大部分老百姓有一个非常稳定的就业的预期,没有感到很强烈的失业的危险。这 些需要政府的政策投入,可能也需要政府一部分钱的投入。 4万亿同样也可以一部分用到这些领域来。

    在很多国家保失业或者是保就业的开支将近GDP的4%, 等于一个国家的教育开支。保就业包括就业培训、就业指导,包括怎么样保就业的岗位等等的投资,跟一个国家的教育投入差不多。所以,应该说对就业也应该投资。

    在目前有两个人群值得特别关注。一个是下岗的农民工。最近重庆市扶贫办做了一个调研,发现到目前为止,已经有4%左右的农民工已经回到乡里 来了,还有17%的农民工正在准备回来或者很快就要回来,加起来将近有20%。其它一些省份调查,像湖南、四川都普遍有大概在20%左右的农民工,现在可 能已经失去了工作。

    现在一共有将近2亿农民工,如果20% 是一个普遍现象的话,现在有4000万农民工已经失去工作。而情况还在不断地恶化。我们的房地产业,出口业吸收大量农民工,现在情况都不是特别景气。春 节前可能还有一批农民工要回来。按照重庆的调查,有6%的回乡农民工现在房子都没有了。因为好多年没住,没人管,日晒雨淋有些房子就塌了。一部分农民工回 去已经没有田了,田已经转包出去了。所以,他们的生活状况变成一个非常紧急的情况。解决他们的问题,目前应该下大力气。怎么办呢?

    第一,我建议我们要给农民工开辟一些新领域。我和茅于轼教授在北京办了一个保姆学校,我们知道仅保姆这个市场就有巨大的容纳新的农民工的潜 力。目前保姆市场大概在1500万人左右,是除了建筑业之外,容纳农民工最大的行业。现在有人做了一些估计,准确不准确我不知道,说大概城市里还可以再容 纳 1000万左右的家政服务员。很多人家里有老人、有小孩,都需要照顾。 但是现在1500万的保姆市场还在萎缩。 城市里的人都知道找保姆难。为什么呢?因为有很多不规范的事情,保姆本身的风险也很大,用人家庭的风险也很大,没有保险制度,也没有规范,所以成天我们听 到这个报纸报道一个小孩死了,那个一个什么老人出问题了。听到这些以后,有能力、有必要雇保姆的,他们可能都不雇了。反过来很多能出去工作的农民工,他们 也不敢出去了。我们就失去了将近1000万人的潜在市场。 1000万人就等于整个一年新增的工作机会。这些市场亟待开发、亟待推动、亟待规范、亟待政府出一点小钱,来把这个市场做好。

    另一个方面,我们应该赶紧地启动一个大规模的农民工的再培训的计划。今后的半年、到一年是中国经济也是世界经济最困难的一年。所有人都估计 2009年世界经济肯定要走入谷底,中国经济在相当一段时间还要继续往下滑。这一段时间中相当多的农民工是很难能找到新的工作的。与其人农民工在家里无所 事事,甚至可能还生点事,还不如趁这个机会,赶紧启动一个对农民工的大规模的再培训计划。农民工在外头工作以后,都知道自己缺少一技之长,都知道这个市场 一旦转好了,有很多机会。他们如果能够用这半年、一年时间,学出两三门技术来,就可以使我们整个工业技术操作水平提高一步。同时,也解决农民工的燃眉之 急。在培训应该是免费的,还发一些生活费补助。

    这也是投资,是国家的人力资本投资。投高速公路叫投资,投到人身上也叫投资,也是国家应该投资的,而对人的投资可能回报更高。现在应该在这 4万亿里拿出一笔钱来,赶紧来做这种培训。这需要赶紧计划,春节以后应该赶紧启动。 四川省已经开始对农民工培训了。我们需要全国范围内更大规模开展。靠省一级财政可能支持力度不够,中央财政也应该拿出一部分钱来。

    还有一个群体现在很值得关注的就是大学毕业生的问题。到目前为止,2008年的应届大学毕业生还有上百万人没找到工作,明年情况更为严峻。昨天我们中国发展研究基金会召开了一个大学生就业座谈会,了解到很多现实情况,也了解到他们的苦处,情况确实比较紧急。

    大学生就业本身也是一个世界性的难题,因为他们是第一次跨入市场,万事开头难。 对大学生来说,第一次跨进市场是非常困难的。对于他们来说,又碰到这么一个非常特殊的时期,大学生就业在今年和明年会更难。

    现在也急需拿出比较强有力的措施来。我建议赶紧启动一个大学生的实习计划。对在春节以后还没有找到工作的08年的应届毕业生,启动一个半年 到一年的实习计划。国家可以给点钱,每个月给800块钱实习生活补助,企业再给一点钱。作为企业来说,现在马上雇一个员工,可能现在不太有能力。但是接受 一个实习生,对很多企业的社会责任来说也愿意做,对于企业自身发展来说也愿意做。这些大学生有了半年多、一年的缓冲,有了一年、半年的实习机会,真正能够 了解这个社会,也有了一定的经验。对他未来找工作是很有帮助的。现在企业并不是不需要人,很多企业招工都说需要有工作经验的人。对大学生来说从来没出校门 怎么有经验呢?所以就造成找工作难的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如果趁这个机会让他们有实践的经验,很多企业就会要他们。在西方很多企业都是通过从实习生里挑新员 工的。我们中国发展基金会在挑员工的时候,也是先让他们实习,实习好了留下来。

    这不仅是作为目前的应急措施,我建议应该成为一个长期的安排。国外大学生在暑期的时候都会积极地找暑期实习机会。在日本将近有60%的大学 生到暑期都会打工去,美国将近有80%。为大学生就可以根据自己的专业,甚至是专业之外找一个暑期实践的工作。在大学期间有3、4个这样的机会,他对社会 了解,他处理问题的能力,他个人能力就有很大变化,他个人的履历上也可以有一定经验。

    这也需要政府的配合,需要政府的推动。因为目前企业是不太愿意接受很多暑期实习的学生,因为有它的风险。出了问题怎么办?我们能不能做一个 比如全国性的保险,给学生都买上保险,出了问题企业不负责,保险公司来负责。政府号召所有的企业,为大学生提供这种暑期学习的机会,作为企业社会责任的一 部分。这样能够弥补目前大学教育跟社会脱节的问题。 这不但对应对金融危机,包括为以后中国的人才发展,都是很有意义的。

    实现社会福利全民共享非常重要

    除了这两个人群值得特别关注之外,启动居民内需的一个重要领域就是解决居民的后顾之忧问题。这也是谈了多年了,但是现在是时候赶紧要启动了。我们加快步伐,不但可以改善民生,还可以刺激经济、刺激内需,它是一举两得或者是一举多得的事情。

    中国发展研究基金会最近刚完成一项比较大的研究:题目为重构中国的全民共享型的社会福利体系。我们强调全民共享,因为我们已经有了一个社会 福利体系了,比如说有社保、有低保、有教育,有卫生、这些都有。但是目前还没有做到“全民共享”。所谓全民共享就是要做到全覆盖。比如说在城市里有正式工 作的人养老保险基本上有了,但是8亿农民是没有养老保险的,绝大多数的农民工是没有养老保险的,城市里的一部分个体户、一部分小型的企业,他们也没有养老 保险的。也就是说在我们的人群里,可能将近有四分之三的人是没有被养老保险覆盖的。这些人最后国家还是得管。还是得要有低保,五保户。既然反正要管,咱们 能不能尽快地推出全覆盖的养老保险体系。水平低一些问题不大,但是从无到有应该非常重要。

    目前养老保险一个很大的问题是资金的问题,需要很多资金投入。既然国家现在要准备花一大笔钱,而如果有了养老保险以后,有了社会福利体系以 后,老百姓解决他的后顾之忧,能够更多地消费,在这个时候投了这笔钱,它的意义就非常重大了。如果四万亿不够,为什么不能五万亿甚至六万亿?把它做起来。

    比如说农村养老保险,农村那些人都是没有工作单位的,你完全由农民自己来交费养老,可能成本太高,他们不愿意。所以,能不能采取像新型合作 医疗的方式,国家补助大头,农民交小头,这样来形成一个农村保险。我们现在工业要反哺农业,城市反哺农村,这就是一个好的反哺的方式。一年补2、3百块 钱,加上农民自己交的钱,可以通过几年时间把农村的养老保险建立起来。

    要修高速公路, 可以是国家直接去修高速公路,但也可以把这部分钱先拿一部分建立农村养老保险。养老保险的钱不是马上花,因为这些农民还没有老,还不需要花。所以,这笔钱 实际上交到农村养老保险基金中去。 由养老基金去投高速公路。还是把那高速公路修起来了,但由养老基金投资去修。同样是这笔钱,高速公路也修起来了,但是它的意义就不同了。国家直接去修,也 只是最多把钢筋、水泥给拉动起来了。我通过养老基金这么转了一下去修,一个是钢筋、水泥照样拉动起来了,而且我们老百姓还没有后顾之忧,老百姓还可以多消 费一些,老百姓自己本身还在个人帐户里投了一些钱,投资还更大,拉动还更大,这是一举两得的事情。

    像其它问题,像教育、卫生,包括低保领域,包括低收入住房,这些都是非常好的领域,我们现在都可以启动。

    关于低收入保障住房的问题,我最近也到长沙调研,长沙有一个非常有意思、非常好的经验。现在各地都在启动建低收入住房。现在的房地产现在正 处于困境,大量的房子闲置,现在一共有24亿平方米的在建的房地产,但是今年大概才能卖出5.5亿。去年在房地产最火的时候也就才卖出7亿。今年已经有 1.3亿的空置,明年还要再加1亿多平方米的空置房。房地产现在处于一个非常困难的境地,这时候我们政府再去建建低收入住房,当然可以启动一部分房地产投 资,雇一部分民工,用一部分水泥,但是可能出现更多的空置房。所以,长沙市政府决定不再建低收入住房,干脆把这笔钱发给老百姓。他们算了一笔帐,政府建低 收入住房,每一户就得补助8万块钱,用来买地,建筑补助等等。长沙市干脆把8万块钱发给符合保障住房条件的那些住户。这些老百姓有了8万块钱以后,就可以 自己挑地方。可以根据经济收入情况买一个好一点或者是差一点的房子。

    听说了有这么一个上万户的需求,而且每一个人手里有8万块钱,房地产商也蜂拥而至,参与这个活动。很多房地产厂商一户房地产又让利5万块 钱。所以,这些老百姓等于有了13万块钱。加起来大概一平方米可以减2000块钱。 而长沙市现在的房子也就才3000多,不到4000块钱。花每平方米1000块钱左右,通过十几年的抵押贷款,现在就可以马上买一个房子,又减少了市场的 存量。对那些收入更低,连物业费都交不起的家庭,政府还有廉租房供应。

    现在长沙市正在考虑加快棚户区的改造,思路还是一样的。 要怎么样利用房地产这个存量。发给棚户区住户一笔钱,由棚户区买现在市场上已经存在的房子,这里头需要一些运作。

    长沙市计算,现在长沙市的在建的房子有3500万平方米,今年长沙市也就只能卖出700万平方米。所以,如果要按照市场这么正常消化,得要 4、 5年的时间才能消化掉。现在光棚户区就起码有1000万平方米的需求,如果政府能够发给这1000万平方米棚户区一笔钱,让他们去买房子,就可以消耗掉市 场的一部分空置的房子。

    这里最大的问题现在就是政府那笔钱哪儿来?棚户区的房子跟低收入者的房子不太一样,因为棚户区本身有一块地在那儿,地本身是很值钱。现在当 然不是很值钱,因为现在地价在下降,开发商不敢新投资。 因为有那么多空置房子。 但是这个地早晚是值钱的。现在就需要一个置换。国外很多政府就成立土地银行,通过土地银行把这块地收过来,把钱发出去,让棚户区的住户买房子去。而土地银 行再根据市场的情况,慢慢把地经过投标的方式把地买出到市场中去。土地银行会先购置一批土地在那儿。有了土地银行以后,可以把地作价抵押给银行,银行就可 以贷给它一笔钱。土地银行本身有国家的投资,还有很多商业投资在里边。 因为这个运作本身是可以赚钱的,只不过需要有一个时间差而已。然而,我国没有土地银行这一制度安排。这种情况,不但在长沙,在很多城市都存在,咱们需要有 一个比较好的机制来解决这些问题。

    长沙市政府张市长跟我说,咱们一方面有大量的空置房空在那儿在折旧, 一方面棚户区老百姓住在非常拥挤的小房子里,几代同堂。咱们如果很快地把这个渠道打通,那些几代同堂能够把现存的这些空置的房子给用起来,是大家都有好处 的事情。房地产也可以慢慢滚动起来。房地产商为了吸引这批棚户区的人进来,还会进一步地降价。最后大家都能得到好处。 现在缺的就是一个机制。也可以在4万亿里拿一部分钱来做这个事。4万亿不够,再多拿一些钱来。

    居民消费新领域亟待开拓

    除了这些之外,事实上居民的消费还有很多新领域可以开发。我举一个例子,比如说健身消费。在美国体育是占GDP的2.4%。你到美国去一 看,早上好多人都在跑步。健身房到处都是,各种体育设施都有。 体育本身是一个很大的消费领域,而我们的体育变成一个“金牌体育”,变成一个大家只能过过眼瘾。 实际上我们要恢复体育的全面健身的实质。 过去讲的是发展体育运动的目的是增强人民体质。现在老百姓想去做一些锻炼,有限的几个场地还得排队,还得高消费。能不能说有那么多公办学校、那么多操场, 晚上都在空置,礼拜六、礼拜天都空着。 这些操场是纳税人的税建起来,不是校长们的私有财产。能不能把这些场地在晚上与周末都开放,国家补助一点钱,帮助场地维修。国家再通过各种办法来推动群众 性的体育运动。运动员们星期一到星期五去训练,星期六、星期天去开训练班, 国家鼓励你去开各种各样的训练班。 把体育运动真正变成一种全民的健身运动、全民的爱好。所有的公园要开放,让大家有各种运动活动的场所。 这样不但能够启动内需,还能增加老百姓的生活愉悦的水平,改善老百姓的健康,还减少了很多医药费。

    像这些问题,都需要我们去想,需要去启动。温总理说中国的回旋余地非常大。在这次金融危机里,中国作为一个深深融入世界经济的大国,不可能 独善其身。但是我们有很大的回旋余地。 在经济社会里存在着很多问题。每一个问题的解决都给我们创造了很多机会。但是有回旋余地还得看咱们回旋的好坏,还得看我们回旋了没有,还得看我们是不是把 所有的余地都回旋了一下。

    这次经济危机不仅对中国,对全世界的经济都是一个极大的打击,对中国来说它又是一个大机遇。任何国家的发展都是相对的。如果别的国家比我们 受的损失更大,那我们相对地位就会提高,我们相对的竞争力就能提高。所以,在目前的情况下,我们提出少输了就是赢。怎么样输的少一些,怎么样把民间的投 资、民间的消费启动起来,我们中国经济就够保持8%以上的增长。在其他的国家都是负增长的时候,我们的相对地位又能提高一大步。在亚洲金融危机的时候, 中国也受了很大冲击。但是由于中国相对来说处理比较好,我们回旋得比较好,中国在亚洲国家中的相对地位,经过亚洲金融危机以后,向就往前迈了一大步。这次 是百年未遇的全世界的经济危机,如果我们挺过去了,如果我们做好了,我们在世界经济的地位就完全不一样了,在世界政治的地位就完全不一样了。经过这次危 机,中国应该能够真正成为一个世界级的经济大国,但这一切得出现都需要我们不断地努力。

    (中国发展研究基金会副秘书长、欧美同学会建言献策委员会兼CCG中心副主任:汤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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